• 此时应该在水边,或者在水里

    细细地梳妆一场,

    数一数早生的华发,

    别好它。

    抖开袖中烟雨,撑开船,

    渡送这深深的绿,

    这记忆的重。

     

    此时应该酣梦一场,

    最后看一眼旧时的意气风发;

    就要告别了,

    去年亭台,昨日晚歌,

    留不住的就任它走,

    远处依然汹涌着我的生活

    和被允许进入的光芒。

     

       2009-4-1

  • 你生而为龙 - [破阵子]

    2009-03-27

    你生而为龙,

    我生而在你怀中。

    我为你欣喜,为你忧愁。

     

    我试图站远一点看你,

    却始终那么亲近。

    我从未仔细观察过你,

    左边的伤痕,右边的愚昧,

    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。

    那些伤怀的、狂热的、

    鄙夷的、愤怒的、冷漠的

    ——种种面容让我迷惑,

    让我唠叨,

    让我尖叫。

    我试图触摸真实的棱角,

    我看见一些分离,一些重逢;

    在星月黯淡的夜晚,

    我沉思,怎样才能有

    不被影响的单纯感情?

     

    我难道不应该敬爱你?

    ——即便是荒草也会

    敬爱它托生的残破城垣;

    就连刮过的风,

    也带着祖先的遗音。

     

    我从未清醒地祈望于你,

    因我深知,仅仅憧憬或片面的埋怨

    只会带来误解和伤害。

    我只能想像你欲入云霄的姿态,

    必将引来众神兽尾随;

    我想像你终会拥有安详辽远的目光,

    如同欣赏牡丹和芍药一样

    去欣赏重瓣的棣棠;

    昔日的荣耀和过错,

    必将同等地以手轻抚,

    不挂匾,不筑坟,

    什么都朗朗地在身上。

     

       2009-3-27

     

  • 我沿着小路散步的时候,

    总会在一棵李树下小憩,

    从那里可以看见远处的炊烟

    和结伴回家的农夫——

    他们扛着锄头,就像

    不飞行的时候,女巫扛着扫帚

    ——他们都是能创造幸福的人,

    却从来都说不清创造的过程。

     

    第一次看见红色的狐狸就在那里,

    它快速而优雅地奔跑着,

    青草几乎感觉不到它的碰触。

    定是有许久未见的朋友到来,

    所以它才急切地奔去相迎。

     

    当树上挂满沉甸甸的果子

    最热闹的时节就到了。

    一大群动物赶集似的涌来,

    要仔细留神才能不坐在谁的身上

    (有太多争先恐后摔了跤的);

    那些顺着肩膀滑下来的,

    两腮都鼓鼓囊囊。

    还有一个帅帅的小矮人,

   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在树下安家,

    他有点害羞,多看他两眼,

    他就把脸埋在野花下。

     

    我偶尔也会在夜里散步,

    我的南瓜灯笼明明很可爱,

    但不知为什么

    老是把别人的影子吓得

    忘了跟上主人的步伐。

    有一只猫头鹰会蹲在树上,

    一只眼睁着,一只眼闭着,

    让人搞不清该不该向它问好。

     

    小矮人这时候快要入睡,

    他的青蛙睡帽非常漂亮,

    我羡慕得看了又看,

    可是毕竟太小啦。

    我道声晚安然后离开。

    转身的时候,红狐狸突然窜出,

    篝火一般飘向远方

    ——那是我来时的路,

    好吧,作为交换,

    我就去走它来的路吧!

     

    白天熟悉的小路此刻变得陌生

    而又神奇,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?

    谁也不知道的诱惑总是很巨大。

    太阳升起前我会抖落月的衣裳,

    但不是现在,

    不是现在。

     

  • 一个带手提箱的人从我窗前走过,

    他迈着旅人特有的步伐,

    时不时甩一下老旧的拐杖。

    那绿色的手提箱里装着什么?

    是未完成的梦想

    还是一段段回忆?

    也许只是些吃的——

    路过森林时采了一箱蘑菇,

    可当他感到饥饿,

    箱子里却跳出来一群野兔。

    他惊讶得来不及捉住任何一只,

    只好饿着肚子走到最近的城市。

     

    这座城的人们十分忙碌,

    连问好都只能听见第一个字,

    第二个字就被风带去很远。

    他孤独地吃着异乡的食物,

    邻桌是一只孤独的黑猫。

    他邀请黑猫一起启程。

     

    下一个小镇的人们很悠闲,

    到处都是一堆人在谈天。

    时而一脸严肃,时而哈哈大笑,

    又是挥手又是跺脚,

    却并非句句都值得听。

    夜晚,他从黑猫爪下救了一只老鼠,

    黑猫气得消失了踪影。

    他决定教老鼠倒立和翻跟斗,

    那将会比黑猫的沉默更适合作伴。

     

    港口是每个旅人的必经之地,

    这里有海鸟、桅杆、小贩,

    有隐藏在远方雾中的海盗

    ——他们等待每一个人每一艘船;

    这里还有流动的马戏团,和

    围着马戏团转的男孩子。

    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家伙

    把包袱高高挂在鱼杆顶端。

    他用会杂耍的老鼠换来了那根鱼杆,

    可以不用太担心一日三餐。

     

    有一段日子他每晚升起篝火,

    一边烤鱼一边编故事,

    温暖的火光总照见神奇的结尾,

    一直照进他睡梦里。

    梦里有戴着高高尖顶帽的老巫师,

    吹一口气就将他抛向空中,

    醒来发现原来是翻了个身。

     

    冬天的时候他正在北方,

    当火车越过雪野,

    他会不会思念家里温暖的火炉?

    还是他并没有家?

    也许他正是要寻找这个

    才走遍四面八方。

    车窗外的景色偶尔会令他惊讶,

    树上的小鸟,你在等谁?

    树叶落尽不肯走,

    风雪来了也不肯走。

     

    春天,他遇到总是狂吼的风,

    弄得整个天空都是尘沙,

    他就在沙尘里散步,

    间或伸手捉一些东西收藏:

    一张书签,一串钥匙,

    几片嫩叶,几朵小花,

    还有半途被呛住的欢笑;

    要是捉到一只受伤的雀儿,

    总是犹豫是该吃了还是该放了?

     

    为了进入下一个干净的城市,

    他在溪水里泡了好久的澡,

    幸好岸边有成熟的樱桃,

    他满足地吃了个饱。

     

    我还想看着他跨越边境,

    可是妈妈“砰”的关上了窗子。

    我被撵去做作业,

    打开课本却看见那只黑猫,

    它一跃而起就要窜出大门,

    “嘿,等一等——”

    我一把拿起鱼杆追了上去。

     

  • 我们排着队在月光下行走

    把淡蓝色的雾霭踩在脚下

    让大地一寸一寸铺展

     

    我们唱着歌轻快地走

    月下的一切安然地供我们观看

    既不狂热也不冷漠

    就像我们需要的远方

    有恰好的秘密在等待

     

    我们都踏着前一个人的脚印

    谁不迈步就将落后

    (落在这一个秋天之后

    看不见远处的果树丰收)

    雾霭升腾起来遮掩方向

    谁不迈步就只能永远游荡

     

    当我们到达

    必然会引起巨大的骚动

    我们昂首挺胸

    不惧环绕

    不惧覆盖

    我们所有的恰好是可以拥有的

    那么多

     

    我们排着队

    觉得很安全

    我们的一切都尾随着一起来

     

      2009323